日本街头请人画的那张肖像，能发到社交平台吗？2026 从东京都认证制度到著作权法，付钱前先问清楚

上野恩赐公园从喷水广场往东京国立博物馆走那段路，天气好的午后常常会出现几张折叠椅、几个立起来的画夹，铁网上夹着十几张样品，每一张脸都笑得有点夸张。我自己每次经过都会停下来看一下。看到第三、第四次才发现一件事：我从来没想过那张画画完之后归谁。

这阵子「在街头花钱请人画一张图，付完钱之后那张图算谁的」被讨论了一轮。事件本身这篇不谈。

这篇要处理一个很具体的旅人问题。你在日本街头坐下来、付了钱、拿到一张画着自己或小孩的纸，然后呢？拍下来存手机、发动态、裁掉边边当头像、丢进 AI 生一张「像这种风格」的图，这四件事答案不一样。而且不一样的理由，跟你付了多少钱完全无关。

上野公园那排摊位，其实不是同一种身份

东京都真有一套街头表演认证制度，叫「ヘブンアーティスト（Heaven Artist）」。这不是传说，是东京都生活文化局在办的正式事业。一年一次审查会，通过的人拿到执照，才能在都指定场所、用预约好的时段演出。应募资格写得很清楚：不限住所、不限国籍（外国人需有在留资格）、次年 11 月 1 日时满 16 岁以上即可。指定场所里就包含上野恩赐公园和井之头恩赐公园。

我原本以为，公园里那些摊位理所当然都在这个制度里。查了才发现不是。这一条我踩雷了。

东京都的活动规则写着两件关键的事：「观览者出于好意的投钱可以收，但不能强索」，以及「不可进行 DVD、CD、门票等物贩行为」。也就是说，这张执照允许「表演＋打赏」，不允许「开价卖东西」。一个明码标价「一人 2,000 日元」的画师，收进来的不是投げ銭，是货款。那就不在这张执照涵盖范围内。

所以你在上野看到的摊位，可能是持照表演者，可能是走另一条许可路径的个体户，也可能两者都不是。这个发现直接改掉了我原本想写的建议：别再用「他有没有证」来判断。

住在公园旁边会让这件事容易很多。街头摊位的出没完全看天气和时段，你需要能随时走回去看一眼的距离，而不是一次押宝。上野公园光芒饭店（CANDEO HOTELS） 就在公园西侧，走出去 5 分钟内能绕完喷水广场那一圈。

大阪也有对应制度，叫「大阪パフォーマーライセンス」，由大阪市、大阪観光コンベンション協会、大阪商工会議所组成的推进实行委员会自 2006 年 4 月起实施。官网列出的认定演出场所是大阪城公园、天王寺公园、长居公园、鹤见绿地、服部绿地、ATC、JO-TERRACE OSAKA 这一类，不是道顿堀那种商店街。想在有制度背书的地方看街头表演，往公园去比往闹区去准。

那句「他有没有许可」，跟你有什么关系

在道路上聚众表演，日本要向所辖警察署申请道路使用许可，法源是道路交通法第 77 条。ベリーベスト法律事務所的专栏写得直白：无许可进行会落入道路交通法第 119 条之 2，可处 3 个月以下有期徒刑或 5 万日元以下罚金。公园、店家骑楼则不算「道路」，走的是设施管理者同意或公园使用许可那条线。

对你这个买家来说，实际影响只有一个：无许可摊位随时会收。画到一半被劝离，钱付了，图没了。这种账最难算。

现场行情：2,000 日元 买到的是 15 分钟

日本把这种当场坐下来画的形式叫「席描き」（せきがき），字面就是「在座位上画」。根据似顔絵グラフィックス 整理的行情，席描き的料金相场是 2,000 日元；出张活动场合，有画师 10 到 15 分钟就能完成一张。人数变多、纸张变大，价格往上加。

对照组是通贩，也就是线上寄照片、画师在家画好寄给你。同一份资料写的通贩相场是 6,000 到 10,000 日元以上，该站自己的最低价是 7,800 日元。

回来我算过这个价差：2,000 对 7,800，差 5,800 日元，通贩是街头的 3.9 倍。这个倍数不代表「街头比较划算」，因为两边卖的东西根本不同。一边卖当场 15 分钟的技艺加一张纸，另一边卖一份可以指定用途的委托作品。后者价目表通常会写清楚商用可不可以、能不能加工。这一页，街头没有。要靠你自己问出来。

同样是花钱带一张自己的影像回家，浅草的和服／浴衣租赁搭配纪念照方案 是另一种形状。摄影棚方案的商品页上会写明成品交付方式与使用范围，你在下单前就读得到。街头那张椅子没有商品页。想一次看完平台上日本体验的价格带，可以直接翻 Klook 在 1stCoupon 的优惠总表。

付完钱，你手上那张纸到底是什么

这里要引一份不会过期的资料：文化厅《著作権テキスト 令和 7 年度版》。

第一件事，日本采「无方式主义」。该份教材写的是著作权「不需要任何申请、登录手续，在著作物被创作出来的时间点自动赋予」。画师的笔离开纸面，权利就已经在他身上，不需要签任何东西。

第二件事，这份权利分成两包。著作者人格权（公表权、姓名表示权、同一性保持权）保护创作者精神利益，教材里的表格写着「专属于著作者，因此不能让渡（第 59 条）」。著作权（财产权）则像土地所有权一样可以让渡、可以继承（第 61 条）。

第三件事，也是最容易搞错的：让渡要靠契约。就算签了让渡契约，第 61 条第 2 项还有个陷阱。第 27 条（翻译、翻案等）与第 28 条的权利，若契约里没有「特掲」，也就是明文列出，推定为留在让渡人手上。实务上要写成「すべての著作権（著作権法第 27 条及び第 28 条の権利を含む）を譲渡する」才算完整。

街头那笔交易有契约吗？有，那是口头的、极简的买卖契约，内容就是「你画、我付 2,000 日元、这张纸给我」。你买到那张纸这个「物」的所有权。图本身的著作权，除非对方明确说了让给你，否则仍在他身上。

这个结构其实不陌生。买一张 teamLab Planets TOKYO 门票 买到入场资格，不是任意使用馆内影像的授权；能拍什么、拍了能怎么用，写在票券页条款里。差别只在于门票有条款页可以读，街头没有，所以那一份得你自己开口问出来。

拍照、上传、加滤镜：三件事，三个答案

把三个动作拆开看，答案真的不一样。

自己拍下来、存在手机里、印一张放在家里。 这落在著作权法第 30 条「私的使用のための複製」。文化厅列出两个条件：以个人或家庭内等有限范围使用为目的（工作用途不算）、由使用者本人自己复制。同一节底下还加了一行常被忽略的注记：「※翻訳、編曲、変形または翻案も可」。私的使用范围内，改作也在例外里。

上传到社交平台。 这件事跳出第 30 条，落到第 23 条公众送信权。文化厅的说明特别点出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细节：把东西放到服务器上让人可以存取，这个「送信可能化（上传）」本身就算自动公众送信，所以「即使还没有任何人接收，未经许可上传就构成权利侵害」。不是有人看了才算，是贴上去那一刻就算。这一条最多人搞错。

裁掉、调色、套滤镜再贴。 第 20 条同一性保持权的条文是：「著作者对其著作物及其标题享有保持同一性之权利，不得违反其意思受到变更、切除或其他改变。」而这一包权利依第 59 条不能让渡。意思是即使对方把财产权卖给你，这一条仍然在他身上。同一份教材在权利限制的章节也直接提醒：例外允许了「复制」，不代表当然允许「改变」或「省略姓名表示」。

第 19 条姓名表示权也值得记一下。著作者有权决定在原作品上、或在著作物向公众提供提示时，要不要标示自己名字、标示本名还是别名。你贴图时顺手打上画师名字，不只是礼貌，是对应到条文的一个实际动作。

还有一种很容易被忽略的状况：那张画上，脸是你 5 岁小孩。这时候除了画师那一侧的权利，还有被画者这一侧：他自己的肖像会被放上公开场合。小孩没办法自己决定，决定的是你。这件事跟著作权是两条平行的线，两条都要想。

要讲清楚的是：以上是条文写了什么，不等于「你贴了就会被告」。我遇过的画师多半乐见客人分享，有些人摊位上还放着自己的 Instagram 二维码。但「他大概不会介意」和「我问过他说可以」，在你事后想用得更大方一点的时候，价值差很多。

那我拿去让 AI 生一张「像这种风格」的呢

这是目前最灰、也最值得先问清楚的一块。条文层面有两条会被碰到。

第 27 条翻訳権・翻案権，文化厅的定义是「将著作物（原作）透过翻译、编曲、变形、脚色、电影化等方式创作性地『加工』，藉此创作二次的著作物」。以既有画作为输入去生成一张衍生的图，形状上就是在做这件事。第 28 条再往下接一层：二次著作物被第三者利用时，原著作者仍然保有权利。

再加上前面那条第 20 条同一性保持权，而它不能让渡。

三条叠起来，实务上的分界大致落在「私下」与「公开」之间。第 30 条的例外明文包含翻案，所以自己在家玩、不外流，落在例外里；一旦上传，公众送信权那一关就得另外处理。

我不打算在这里假装这条线很清楚。生成式工具怎么被放进日本著作权法的框架，是还在动的东西。我查到那份官方教材，也没有针对「拿一张委托画作去生成新图」给出点对点解答。所以这篇能给你的不是判决，是一个很务实的替代方案：在现场多问一句，你就不需要事后去猜那条线在哪。

创作者这一侧的惯例也可以参考。イラスト依頼相关的实务整理列了几件事。著作权原则上发生在创作那位绘师身上，付了钱不代表自动移转；依赖者能用多少，由料金表、利用规约、估价、讯息里谈定的条件决定；裁切、色调变更这类加工范围要在契约里确认；而「发言得像是自己创作的」会踩到著作者人格权。同一份整理也给了下单前该讲清楚的清单：使用媒体、有无商用、预计加工、署名方式、能否提供给第三方、要不要著作权让渡。

这份清单就是我在街头会用的那份，只是要压缩成三句话。三句就够了。

所以坐下来之前，先问这三句

日本街头画师不会给你合约书，所以口头问到的答案就是你的合约。三句，顺序建议照这个排：

1. 「この絵、SNSに載せてもいいですか？」（这张图可以发到社交平台吗）先解决最常见的用途。
2. 「お名前をどう書けばいいですか？」（您的名字我该怎么写）这一句同时做两件事：对应第 19 条姓名表示权，也顺便让对方知道你打算标注他。有些画师这时候会直接递名片或指他的 IG。
3. 「あとで加工してもいいですか？」（之后可以加工吗）裁切、调色、丢进 AI，都包在这一句里。想讲明白一点就补一句「AIで作り直してもいいですか？」。

还有一句我建议别问，或至少别在第一句问：「著作権をもらえますか？」，也就是可以把著作权给我吗。这在 2,000 日元 的交易里是个过重的要求，问了通常换来对方防卫性地全部说不行。你要的是使用范围，不是权利本身。

想先在低压力场合练一下「请问可以拍吗」这种对话，浅草的筷子手作体验 是我觉得很适合的暖身。同样是职人在你面前做东西，同样需要先开口问能不能录像。

想带一张自己的脸回国，你其实有三条路

三条路的差别不在画得像不像，在于「事后你能拿它做什么」这件事被写在哪里。先一条一条说。

第一条：街头席描き

优点是它几乎没有门槛。你只要走过去、坐下、等 15 分钟。2,000 日元 这个价位轻到让「要不要试」这个决定不需要考虑太久，这也是它最大的诱惑。

缺点是它把所有条款都留在空气里。没有商品页、没有同意书、没有一封确认信，你和画师之间唯一的纪录就是那 30 秒的对话。如果对方英文和你的日文都不太行，这 30 秒还会更难。我的做法是把那三句日文先打在手机备忘录里，直接把屏幕转过去给对方看。

还有一个现场才会遇到的变数：画师会不会在你的纸上签名、盖章。有些人会，有些人不会。这件事跟第 19 条姓名表示权直接相关，签了名之后你要标注谁也一目了然，所以我会在他开始画之前就问。

第二条：摄影棚方案

和服纪念照这类方案卖的其实是一整套被安排好的流程：着装、发妆、拍摄、选片、交付。你付的钱里包含场地、器材和人力，所以价格往上走，时间也要抓半天。

它最大的价值在旅人身上是可读性。商品页会写交付几张、什么格式、什么时候拿到，现场通常还会有一份同意书。这些东西在街头那张椅子旁边是不存在的。

不过这条路换来的成品性质也不同。照片是摄影师的著作物，画是画师的著作物，两者在法律上结构其实一样。差别只在摄影棚把条款印出来给你签。看到「有同意书」不要自动理解成「所以我想怎么用都行」，同意书写的范围是多少就是多少。

第三条：线上通贩似颜绘

这条路你人不用在日本。寄照片、谈需求、等成品。相对地，你失去了看着自己被画出来那段过程，而老实讲，那段过程才是街头那 2,000 日元 真正在卖的东西。

价格上这条路也最不透明。前面引的相场区间是 6,000 到 10,000 日元以上，这个「以上」才是重点。人数、尺寸、要不要背景、要不要商用授权，每一项都在往上加。你看到的最低价通常是一个人、半身、白背景、仅供个人使用那一版。

换来的是一份完整的委托条件。前面那份实务清单（使用媒体、有无商用、预计加工、署名方式、能否提供第三方、要不要著作权让渡），在通贩流程里是下单前就会被问到的栏位，不是你要鼓起勇气开口的问题。

把三种做法摊在一起看会清楚很多。价格与时间栏位来自前面引过的似顔絵グラフィックス 行情整理，权利栏位对应文化厅那份教材的架构。

做法	现场价格带	需要的时间	成品在谁手上	使用范围怎么定
街头席描き	2,000 日元／人起	10–15 分钟	纸本你带走；著作权原则上留在画师	只能靠当场口头问，没有书面
摄影棚方案（和服纪念照等）	依方案，商品页标价	半天含着装	依方案交付数字档	商品页与同意书写明
线上通贩似颜绘	6,000–10,000 日元以上	数日至数周	依委托条件交付	料金表／利用规约写明，可加购商用

看完这张表，「街头最便宜」这个结论就要打个折。便宜的是那 15 分钟，不是那份自由度。如果你已经知道这张图之后要放上公司公众号、要印在商品上，通贩那条路的 7,800 日元 里有一部分买的正是「白纸黑字写清楚」。

行程上要把上野、浅草这几个点串起来，KKday 日本铁路票券专区的 95 折 不限低消，可以先看；住宿如果打算多待两晚等好天气，Trip.com 的日本深度旅游酒店方案和 Agoda 日本热门住宿额外 85 折 值得放在同一个分页比一比。

我会怎么安排上野这半天

天气是这件事最大的变数。街头摊位不会为了你的行程表出现，所以我的排法是把它当成「有就赚到」，不是行程主轴。

• 13:30 先进东京国立博物馆或周边展馆。 室内、不看天气，2 小时很好打发，也刚好把最热那段避开。
• 15:30 出馆后走喷水广场那一圈。 下午的光线和人潮都起来了，这是摊位最容易出现的时段。
• 15:45 有摊位就坐下，先问三句再开始。 画本身 15 分钟，问话只花 30 秒，顺序不要颠倒。
• 16:30 往阿美横町方向散步吃东西。 没遇到摊位的话，这段等于直接接上，行程不会空掉。

大阪那一侧可以照同样逻辑搬到大阪城公园或天王寺公园。移动上，关西乐享周游券 8 折 和 京阪电车一／二日券 8 折 是我自己在大阪京都之间跑来跑去时最常用的两张，差别在前者绑大阪地铁巴士乘车券、后者走京阪本线。关西这一侧还有哪些票在打折，1stCoupon 的日本优惠页可以一次扫完。

老实讲，我最想留给你的不是行程，是那 30 秒。2,000 日元 的东西，值不值得为它多问三句话？如果你打算把那张图放在任何一个公开的地方，那三句话就是这笔交易里最便宜的一部分。

常见问题

Q1：画师正在画的时候，我可以录像吗？

录像和事后怎么用是两件事，两件都建议先问。画作本身受著作权保护，现场影像之后若要公开，还会牵涉到把作品拍进去的问题。当场一句「撮ってもいいですか？」就解决了，多数人会答应，有些人会请你不要拍到未完成的阶段。

Q2：我只是自己留着、印出来挂在家里，也要问吗？

依文化厅那份教材，个人或家庭内等有限范围、由使用者本人自己复制，属于第 30 条「私的使用のための複製」的例外。而且这一条例外明文包含翻案。纯自用的情境相对单纯。真正需要问的是你打算跨出这个范围的时候。

Q3：付了钱，那张画的著作权不是就变我的了吗？

不是自动变的。官方教材的说明是著作权（财产权）可以透过契约让渡，但需要契约；著作者人格权依第 59 条专属于著作者，本来就不能让渡。街头交易里买到那张纸的所有权，图本身的权利要另外谈。

Q4：怎么判断眼前这个摊位是不是合法的？

「有没有证」这个判准比想像中不好用。东京都的ヘブンアーティスト规则禁止物贩，所以明码标价卖画的摊位本来就不在这张执照涵盖范围内。比较实际的做法是看位置：东京都指定场所（上野恩赐公园、井之头恩赐公园等）、大阪パフォーマーライセンス的认定场所（大阪城公园、天王寺公园等）比马路边安稳，因为道路上聚众表演需要另外向警察署申请道路使用许可。

参考来源

• 东京都生活文化局「ヘブンアーティスト」官方网站：制度概要、指定场所
• 东京都生活文化局「ヘブンアーティスト審査会」：应募资格、投げ銭与物贩规则、禁止事项
• 大阪パフォーマーライセンス 官方网站：认定演出场所
• 文化厅《著作権テキスト 令和 7 年度版》：无方式主义、著作者人格权与著作权的区别，以及第 19／20／23／27／28／30／59／61 条说明
• ベリーベスト法律事務所「路上ライブは違法なのか？」：道路交通法第 77 条、第 119 条之 2 罚则、公园使用许可
• 似顔絵グラフィックス「似顔絵の料金相場はどれくらい？」：席描き相场、所要时间、通贩价格带
• 絵師ナビ「イラスト依頼の著作権は誰のもの？」：委托实务、下单前确认清单